窦秋实没有抢着回答,而是看向周仲青,后者会意,开口道,“回禀太守大人,如今照水城的情况十分特殊,须得一人,绝对忠于太守大人,对于军政事务皆有所知,同时为人老道,可维持多方平衡,并从其中寻找到机会,使照水城百姓真正归心,是以臣举荐,上原县丞,左丘月。”
洛川没有说好或者不好,而是问窦秋实道,“左丘月?与前郡丞左大人是什么关系?”
窦秋实道,“左丘月,乃前郡丞左横幼子,与其诸位兄长不同,左丘月自幼体弱多病,少年时弃武从文,曾假名岳左,去到上原做了一名小吏,一直做到上原司库府衙副官,府衙众官吏都不知其与左郡尉的真实关系,若太守大人派他去照水城做县守,应当合适。”
洛川直接了当问道,“你们觉得左氏可以成为照水城一支新的豪族,与孟氏及王氏分庭抗礼?”
周仲青微微低头,不再这件事上发表任何观点。
窦秋实则道,“照水城一地风貌由来已久,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扭转,恐怕不能,既如此,则求稳重过一切,左氏一族从军者众,日后照水城军方,总还是要有我离郡派去的军官才是,如此军政合力,方可使照水城大局尽快稳定。”
洛川不置可否,又问,“河玉城呢?”
窦秋实道,“原本百通郡丞周文礼当是最佳人选,可前些时候将周文礼调回离郡,过了各府衙主官的考教之后,恰逢柔城陈敬之三度来信求问柔城县守空缺之事,周大人便觉得,柔城乃北方重镇,无人主政日久也是不行,此事便暂且没有定论。”
洛川看向低头的周仲青道,“周文礼我曾见过一面,是周大人家的麟儿吧?”
周仲青连忙躬身行礼道,“文礼乃我兄周伯丹之次子,少时顽劣,如今尚可,难得太守大人还记得他。”
洛川摆了摆手,问公孙润泽道,“周文礼曾是公孙大人麾下官吏,公孙大人以为其人当去何处为好?”
公孙润泽干巴巴道,“周文礼擅长理政,可担重镇县守之责,然其为人刚正,不似周大人圆润,却有乃祖之风,需得配一温润将军,方可两相宜也。”
洛川看一眼周仲青面上的笑容,也笑了笑道,“敬之不似我家叔父那般,倒更像陆将军这般温润,既如此,便让周文礼去柔城做个县守吧,柔城,乃安陵一地最核心的大城,亦是我离郡北方战略重镇,在他赴任之前,周大人,可要与他分说明白。”
周仲青连忙躬身道,“臣替文礼,谢过太守大人!臣定令其早日抵达柔城,而后夙兴夜寐,鞠躬尽瘁,以报太守大人恩德!”
洛川双手负后,轻轻点头,然后看向窦秋实,道,“河玉城如今军多民寡,百废待兴,那里需要的不是一名能吏,而是一名干吏,我心中倒有一个人选,窦叔叔可愿听听?”
窦秋实躬身道,“臣恭听。”
洛川道,“我曾在苍颜做了几日县守,那时节扫灭‘三蛆’,得了民心,却也因此牵连了不少人,去岁攻克三仓之地,我曾见过这样一个年轻人,我还让他替我送了封信给你,不料却石沉大海......?”
窦秋实没有起身,一板一眼道,“太守大人所言,乃小侄窦炳章,他虽然确实不曾与苍颜三蛆同流合污,却也并无太多作为,乃司律府衙明确判定的戴罪之人,我窦氏认为判罚并无不妥,如此,则按律不得授予其官职,更何况河玉城虽新被收复,到底仍是一座大城的底子,他如何能承担得起?”
洛川摇头道,“我没有说要窦炳章去河玉城做县守,如今的河玉城也实在不需要一个县守,短时间内,河玉城都应该处于军管之下,但河玉城的战后恢复,尤其是难民和流民的安置,需要一个能够一定程度上做主的人,一个乡令,他应该担当得起,至于说戴罪之身......”
他微微抬头,道,“我,不是一个容不得年轻人犯错的太守,何况他犯的错,有一半,当算在我洛氏的头上。”
窦秋实犹豫片刻,躬身道,“臣替炳章,拜谢太守大人仁德。”
洛川一摆手,又问周仲青道,“益城那边吕聪的情况如何?难民大量南下以后,沔津城的富直和未名城的药三郎那边可有问题?”
周仲青显然早有腹稿,闻言飞快道,“臣回返离城之前,曾与吕聪见面,太守大人圣明,吕聪还是有能力的,抵达益城的第一天,见过了陈将军以后他便开始忙碌起来,从难民的登记到分类,再到粮草和南下粮队的护卫,以及各城之间需要准备的接应事宜,皆胸有成竹,见到益城各项事务快速运转流畅,臣才放下心来,返回离城。”
“再说难民南下,益城定是肉眼可见的减轻了负担的,可以迅速恢复秩序,沔津城和未名城则必然承压,”周仲青继续道,“好在沔津仓位于中转之地,粮草调拨都更便宜,按照沔津和未名两地传回来的消息看,富直与药三郎做得还算不错,难民安置过程中未曾出现什么大的乱子,但冬日严寒,死人总是难免的......”
“哪年的冬天不冻死人呢?”洛川见周仲青点头,却话头一转道,“今年,诸位大人打算让我的子民冻死多少?几千,几万,还是几十万?!”
众臣闻言一惊,谁都不敢再接一句话。
洛川冷哼一声,道,“我知道,这些时日一来,各府衙为了永昌流民之事,忙的焦头烂额,但我请诸卿立于庙堂之上,为数千万子民之父母官,要的可不是你们尽心即可!!传信吕聪和孟子安!让益城和照水城方面的士族豪绅们出些力气,募集一批棉麻布匹之类,送到沔津城,然后递一份捐赠名单给我,告诉他们,离郡太守洛川,会看过其上的每一个名字,念着他们的好!”
“是,”周仲青飞快应声。
司库主官谢无伤忽的开口道,“太守大人,永昌虽然新附,但我离郡士族亦感念其地流民百姓之艰难,也当募集一份棉麻布匹与日用所需,分批送往沔津、未名与河玉城三地百姓手中,助其重新安定。”
司农主官陈雨飞快道,“臣附议。”
周仲青、公孙润泽、宋声与木泽言见状亦齐齐躬身,道,“臣附议。”
“好,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,”洛川脸上神情平复,道,“诸卿忠义,我已知之,永昌百姓亦应知之,窦叔叔,此事就交由你来处理,稍后太守府宫亦送出三份捐助物资,尽快筹备,尽快发出。”
窦秋实躬身行礼道,“是。”